一、玛丽亚·坎德拉里亚(María Candelaria,1944)
埃米利奥·费尔南德斯导演,多洛雷斯·德尔里奥主演,1946年戛纳电影节大奖得主。故事发生在霍奇米尔科,一个原住民女孩因为偏见和流言被整个社区推向毁灭。这部电影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它的影像:摄影师加夫列尔·菲格罗亚把墨西哥的湖光和水道拍得像古典绘画,但故事的内核是残酷的。它证明了一件事:墨西哥电影在七十多年前就能用美学高度来承载社会批判,而不是靠卖惨。
二、被遗忘的人(Los olvidados,1950)
布努埃尔流亡墨西哥期间拍出的作品,戛纳最佳导演奖得主,被UNESCO列入“世界记忆”名录。它拍的是墨西哥城贫民窟里一群被社会彻底放弃的孩子,但布努埃尔拒绝给他们任何浪漫滤镜。主角Pedro试图变好,每一次努力都被环境碾碎。这部电影之所以排第一,是因为它奠定了一个传统:墨西哥最好的电影不负责让你对墨西哥产生好感,它负责让你看见。看完之后,“贫民窟”三个字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松说出的词。
三、罗马(Roma,2018)
墨西哥电影历史上唯一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作品,阿方索·卡隆自编自导自摄。黑白画面,素人主演Yalitza Aparicio饰演的原住民女佣Cleo,1970年代墨西哥城一个中产家庭的日常。卡隆说电影里百分之九十的场景来自他的记忆。它让人改观的地方在于:一个墨西哥导演用最私人的记忆,拍出了一个国家的阶级结构和性别结构,而全球观众看懂了。保姆不是背景板,她是这个国家沉默的承重墙。
四、我们穷人(Nosotros los pobres,1948)
墨西哥黄金时代最深入国民记忆的电影,Pedro Infante饰演的木匠Pepe el Toro住在贫民区,穷得叮当响,但从不丢掉体面。这部电影在墨西哥的地位相当于一种情感公约数:不管你属于哪个阶层,Pepe的苦难和骨气都能让你坐下来。它对认知的冲击在于:墨西哥电影里的“穷”不全是布努埃尔式的绝望,还有这种带着歌声和拳头、把尊严当最后一笔财产来守护的版本。两个版本都是真的。
五、珍珠(La perla,1947)
埃米利奥·费尔南德斯执导,改编自斯坦贝克小说,威尼斯电影节四项大奖得主。讲一对印第安渔民夫妇捡到一颗巨大珍珠后的命运翻转。这部电影的力量在于它的寓言性:一颗珍珠可以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也可以是一个社区嫉妒和暴力的引信。它对“墨西哥乡村”的呈现没有任何田园诗意,穷人的悲剧不是因为穷,是因为穷被所有人盯着。
六、大限难逃(El lugar sin límites,1978)
阿图罗·里普斯坦导演,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卡洛斯·富恩特斯联合编剧。故事发生在一个即将被变卖的妓院里,中心人物是一个年长的男同性恋者Manuela。这部电影在1978年拍出了墨西哥电影中极少被正面处理的东西:性别身份的流动性、小镇的暴力、以及权力如何通过羞辱来运作。里普斯坦没有把Manuela拍成受害者符号,他拍的是一个在夹缝里活了很久的人,而那种“活法”本身就是对 machismo 的持续冒犯。
七、爱情是狗娘(Amores perros,2000)
伊纳里图的处女作,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11项阿里尔奖。一场车祸把三个故事拧在一起:底层少年靠斗狗筹钱私奔、中年男人为情人抛弃家庭、老杀手试图找回女儿。这部电影排在这里的理由是时间节点:它是“墨西哥三杰”冲向世界的第一声,也是新一代墨西哥电影第一次让全球观众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电影不只有民俗和苦难,还有 urban 的暴烈和叙事上的野心。
八、灭绝天使(El ángel exterminador,1962)
布努埃尔在墨西哥拍的另一部作品,希尔维亚·皮纳尔主演。一群上流社会人士在一场晚宴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房间,没有任何物理障碍,就是走不出去。德尔·托罗认为布努埃尔职业生涯的熔炉就在墨西哥,而这部是例证。它对认知的冲击在于荒诞感:墨西哥电影可以完全不需要“墨西哥元素”,照样把社会阶级的自我封闭拍成一部恐怖喜剧。看完你会重新理解“文明”这件事有多薄。
九、马卡里奥(Macario,1960)
罗伯托·加瓦尔东导演,墨西哥第一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电影,也在戛纳竞赛单元放映。一个穷到极致的人,最大的愿望是独自吃一整只火鸡。他在森林里遇到上帝、魔鬼和死神,三个人都向他讨要食物。这部片子的不可替代性在于它处理死亡的方式:墨西哥文化里对死亡的亲近感,不是“亡灵节”三个字能概括的。马卡里奥和死神之间的对话,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那是只有墨西哥电影才能给出的语气。
十、赫罗德斯法则(La ley de Herodes,1999)
路易斯·埃斯特拉达导演,达米安·阿尔卡萨主演,11项阿里尔奖得主。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被任命为一个偏远小镇的临时镇长,然后一步步变成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这是一部政治讽刺喜剧,但它对“腐败如何发生”的解剖精确到令人不适。排最后不是因为分量轻,而是因为它最直接:看完之后你对墨西哥政治新闻的理解会多一层——不是“又腐败了”,是“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落选说明:《你妈妈也一样》是卡隆走向国际的关键作品,但它的认知冲击力更多在青春和性,而非“对墨西哥改观”这个主题。《潘神的迷宫》是德尔·托罗的代表作,但故事背景在西班牙内战,墨西哥属性较弱。《弗里达》是墨西哥题材,导演和制作体系却是美国主导,不符合“产自这里”的定位。选择标准是:导演是墨西哥人,故事发生在墨西哥,且看完之后你对这个国家的理解会被迫修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