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塞勒姆女巫审判(1692年,美国马萨诸塞湾殖民地)——群体癫狂的终极标本
上榜理由:在短短数月内导致20人被处决、200余人被捕,是北美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远的女巫审判,成为“猎巫”一词的文化原型。
1692年初,塞勒姆村几个年轻女孩出现原因不明的痉挛与尖叫,她们指控数名女性使用巫术。指控迅速蔓延,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死亡螺旋:承认巫术并揭发他人者存活,坚持清白者被绞死。被处决者包括拒绝认罪的古稀老人与仅四岁就被囚禁的幼童。1693年法庭承认判决错误,但1697年才举行公开忏悔日,1706年原告之一安·帕特南才正式道歉。阿瑟·米勒的《熔炉》以此次审判为蓝本,将猎巫确立为政治迫害的永恒隐喻。
2. 特里尔女巫审判(1581-1593年,神圣罗马帝国)——主教治下的系统性灭绝
上榜理由:在特里尔选帝侯主教约翰七世主导下,两个村庄仅剩一名女性幸存,是欧洲大陆最残酷的地方性猎巫行动之一。
1581年特里尔遭遇连续欠收与瘟疫,主教将灾祸归咎于女巫作祟。审判迅速从城市蔓延至乡村,处决在十几年间几乎没有间断。据同时代人记载,有两个村庄的女性被全数处死,仅剩一名接生婆因所有证人已死而暂缓执行。主教本人的侄子亦被指控并被处决。事件最终因主教于1593年去世而缓和,但整个主教辖区人口已遭受不可逆的损失。特里尔审判证明了当宗教权威与司法权力合二为一时,猎巫可以升级为彻底的社区清洗。
3. 班贝格女巫审判(1626-1631年,神圣罗马帝国)——连市长也未能幸免
上榜理由:在五年内处死约1000人,受害者跨越所有社会阶层,包括该市的市长、议员与主教本人的亲属。
班贝格的猎巫行动由“女巫主教”约翰·格奥尔格二世·福克斯·冯·多恩海姆主导,建立了专门的女巫监狱,并系统使用酷刑逼取供词与同伙名单。一旦被供出,无论社会地位如何,几乎必死无疑。该市市长约翰内斯·尤尼乌斯在处决前设法寄出一封令人心碎的信件,详述自己如何在拇指夹与腿夹的折磨下被迫承认子虚乌有的罪行,这封信成为猎巫史上最著名的原始证词。1631年瑞典军队逼近,主教仓皇出逃,审判戛然而止——刀兵之灾做到了良心自省未能做到的事情。
4. 维尔茨堡女巫审判(1626-1631年,神圣罗马帝国)——儿童的集体牺牲
上榜理由:与班贝格同期爆发,处决人数相近,以大量儿童被指控并作为共犯处决而格外令人发指。
维尔茨堡同样由狂热反巫的亲王主教菲利普·阿道夫·冯·埃伦贝格统治。审判的特别之处在于,被告“供出”的共犯名单中充斥着未成年人——据当时记录,被处决者中包括大量男孩和女孩,最小的年仅七八岁,被指控在魔鬼的聚会上充当侍者或舞者。神职人员、大学教授与贵族也不断被卷入。三十年战争的恐怖背景为这种疯狂提供了温床:当死亡无处不在时,对魔鬼的恐惧变得比死亡本身更真实。
5. 圣殿骑士团审判(1307-1314年,法兰西王国)——披着异端审判外衣的财产掠夺
上榜理由:虽然被告是男性军事修会成员,但其审判完全套用后来女巫审判的标准模板——异端、魔鬼崇拜、酷刑逼供——是猎巫司法程序的早期彩排。
法王腓力四世因欠下圣殿骑士团巨额债务,于1307年10月13日下令全国同步逮捕骑士团成员。酷刑之下,骑士们承认了崇拜偶像巴风特、践踏十字架、同性淫乱等荒谬指控。1314年,大团长雅克·德·莫莱在巴黎被公开烧死。审判虽在名义上不涉及“女巫”,但其运作逻辑——秘密逮捕、酷刑取供、财产充公——在此后数个世纪的猎巫中被完整继承。莫莱在火刑柱上的诅咒据称在一年内应验:腓力四世与教皇克莱门特五世相继暴毙。
6. 挪威芬马克女巫审判(1600-1692年)——北极圈边缘的焚烧烈焰
上榜理由:人口稀少的北极沿海地区,处决比例却位居欧洲之首——约135人被审判,91人被处决,多数为萨米族女性。
挪威芬马克地区地广人稀,但猎巫的狂热丝毫不减。萨米族女性的传统萨满信仰与魔法鼓被挪威教会视为巫术的铁证。审判记录中最触目惊心的是酷刑的日常化:水淹试验是标准程序,被绑着手脚扔入海中——浮起即证明有罪(魔鬼拒绝接受她),沉下去则往往意味着溺亡。少数幸存者还要面对第二轮审判。受害者多数是贫困的渔民妻子或萨米人,语言不通加上社会边缘化,使她们在法庭上几乎毫无自保之力。
7. 彭德尔女巫审判(1612年,英格兰兰开夏郡)——九岁证人的死刑证词
上榜理由:英格兰最著名的女巫审判之一,一个九岁女孩的证词将自己的母亲、祖母与多位邻居送上绞刑架。
事件始于彭德尔森林地区两个老年妇女家族之间的摩擦与指控。审判的关键转折点在于九岁的珍妮特·迪瓦恩出庭作证,她以远超同龄人的流利与细节描述母亲如何豢养恶魔化身的狗、如何参加女巫集会。她的证词导致包括自己母亲与祖母在内的十人被处绞刑。22年后,已成年的珍妮特本人被指控为女巫——她推翻童年证词,但仍被定罪,幸因时局变化而未被处死。此案深刻暴露了儿童证词在群体恐惧中的致命力量。
8. 蒂尔索克女巫审判(1664-1666年,瑞典)——被牧童的谎言摧毁的村庄
上榜理由:瑞典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女巫审判,始于两个牧童讲述的魔鬼宴会童话,最终导致数十名妇女被处决。
两个十几岁的牧童声称见到女人带着孩子飞去魔鬼的宴会。为了证实指控,他们被要求指出“带走孩子”的女人。指控很快失控——孩子们互相攀比谁见过的女巫更多,被指认的妇女从几个人扩展到数十人。庭审中大量儿童证人的描述几乎完全一致:魔鬼的宴会、被亵渎的圣礼、骑着山羊飞越夜空——这些标准化叙事表明故事并非真实记忆,而是审讯暗示与集体想象的产物。但这一认知来得太晚:数十名妇女已因此被斩首与焚尸。
9. 帕波尔女巫审判(1696-1697年,苏格兰佩斯利)——七人死于一个十一岁女孩的幻想
上榜理由:苏格兰最著名的女巫审判,一个患病女孩指控六名仆人,最终七人被处决,案件在三百多年后才被正式平反。
佩斯利十一岁的克里斯蒂安·肖在与女仆争吵后突然发病,出现痉挛并指控数名仆人对她施加巫术。当地牧师与法官全盘采信了她的描述。七名被告——六女一男——被勒死后公开焚烧。此后克里斯蒂安迅速康复。三百年后,佩斯利市政厅为被处决者立碑道歉。此案是苏格兰最后一次大规模处决女巫的审判,其荒谬之处在于:全部证据仅是一个孩子的“患病幻觉”,而成年人的权威为这种幻觉背书至死。
10. 乌尔里克·阿格内斯审判(1673年,丹麦-挪威)——医学报告无法救她
上榜理由:一份当时罕见的法医鉴定试图以科学证据推翻巫术指控,但最终仍不敌民间恐惧与司法惯性,被烧死时年仅约四十岁。
乌尔里克·阿格内斯是特隆赫姆一名水手的妻子,因多名邻居指控她使用诅咒导致人与牲畜患病而被捕。案件的特别之处在于,法庭邀请了医生对“受害者”进行尸检,医生谨慎地表示死因可能是自然疾病,没有发现巫术痕迹。然而法庭仍采信了多人一致的口供,判处火刑。乌尔里克在行刑前被允许领圣餐——这本身就与她“魔鬼女巫”的罪名自相矛盾。此案被视为理性之光在欧洲猎巫末期开始微弱闪烁的例证,但光来得太迟,未能照进这个女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