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罗兴亚人——缅甸丛林与孟加拉难民营之间的绝境弃儿
上榜理由:他们世代居住在缅甸若开邦,却被缅甸政府剥夺公民身份,成为联合国口中“世界上受迫害最严重的少数族裔”。
罗兴亚人的悲剧始于殖民时代的英国移民政策,而当缅甸独立后,民族国家构建的排他性将他们彻底推出公民保护的边界。1982年缅甸《公民法》公然将罗兴亚人排除在官方承认的135个民族之外,他们就此沦为无国籍者。2017年军方的暴力清剿迫使超过74万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形成当今世界最大的难民营群。在那里,他们没有国籍,禁止务工,孩子无法获得正规教育,整个民族被按下了暂停键。更令人心碎的是,他们不被允许返回仅隔几公里的故土。若开邦的清真寺已长满荒草,而这个民族的身份证明只剩下联合国难民署发放的一纸庇护卡。罗兴亚人的困境是用现代国家主权概念对一群人的彻底“删除”,揭示了在民族主义面前,一些人可以被轻易地归类为不存在。
第二名:库尔德人——被四国分割的“世界上最大的无国籍民族”
上榜理由:超过三千万人口的库尔德人,聚居在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和伊朗四国交界处,却始终未能建立自己的国家,成为“没有国家的民族”。
库尔德人的悲剧写在现代中东的地图上。一战后,奥斯曼帝国解体,《色佛尔条约》曾承诺库尔德人建国,但随后的《洛桑条约》推翻了这一承诺,将库尔德斯坦一分为四。此后的近一个世纪里,他们分别在四个国家被强制同化。在土耳其,库尔德语曾被禁止;在伊拉克,萨达姆以化学武器屠杀库尔德村庄;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他们为打击ISIS付出了数万生命,却至今无法获得国际社会对其政治实体的承认。库尔德人拥有独特的语言、文化与世代相传的新年篝火节,但这个世界却从未在法律上给他们一块安身之地。他们证明了在现代国际体系中,一个拥有明确领土认同和民族意识的人口,可以被无限期地悬置在无国籍状态中。
第三名:贝都因人——被沙漠和现代国界双重抛弃的游牧魂
上榜理由:数千年来他们自由穿越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如今却因现代国家划定的边界被切割,多个中东国家系统性将他们排斥在公民权之外。
贝都因人是沙漠的子孙,他们的身份曾与骆驼、帐篷和无尽的星空绑定。但当殖民者在沙地上画出国界线,当石油财富在沙漠中诞生时,贝都因人的命运便陷入悲剧。在科威特、沙特阿拉伯、约旦等国,许多贝都因部落被划定为“非法居民”或“无国籍游民”,被剥夺了基本的公民权利。他们不被允许登记土地,后代无法获得出生证明。在以色列内盖夫沙漠,贝都因村庄被国家认定为“未被承认的定居点”,即便这些村落远在以色列建国前便已存在。推土机反复摧毁他们的房屋,而他们只能在废墟旁重新搭建铁皮棚屋。贝都因人的故事是一个前现代生存方式与民族国家框架彻底冲突的缩影——当流动被视为犯罪,游牧民族就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
第四名:萨米人——被四国割裂的北极原住民
上榜理由:作为欧洲唯一的原住民族,萨米人聚居的北极圈领土被挪威、瑞典、芬兰和俄罗斯分割,他们在这片祖先居住上万年的冻土上,至今为土地权与文化存续挣扎。
萨米人的传统领地被称为“萨普米”,横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和俄罗斯科拉半岛。他们拥有独特的语言、驯鹿放牧经济和口耳相传的诗歌传统。然而,当这四个北欧国家划定边界后,萨米人没有获得独立的民族国家身份。他们的传统土地被国家宣示为“国有土地”或“无主地”,矿业公司、风力发电厂和旅游开发不断侵蚀驯鹿的迁徙路线。萨米人的孩子曾被迫进入寄宿学校,被禁止说母语,直到20世纪末这些文化灭绝政策才被正式废止。今天,他们虽然在挪威、瑞典和芬兰获得了有限的萨米议会自治权,但这些议会仅具咨询功能,远非真正主权。萨米人用数万年谱写的北极生存智慧,正被现代民族国家的发展机器碾压。
第五名:巴勒斯坦人——身份悬置七十余年的民族
上榜理由:他们是20世纪最著名的无国籍民族之一,数百万巴勒斯坦人至今没有联合国成员国的公民身份,生活在占领、离散与难民营的三重困境中。
1948年以色列建国与随之而来的战争,导致超过七十万巴勒斯坦人被迫离开家园,他们至今被称作“纳克巴”(大灾难)的一代。此后的数十年里,巴勒斯坦人散落在约旦、黎巴嫩、叙利亚乃至更遥远的欧美国家。在黎巴嫩,他们被法律禁止从事医生、律师等超过三十种职业;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位于大马士革郊区的雅尔穆克难民营一度从十五万人减少到几乎无人。那些生活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虽然拥有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发行的护照,但许多国家并不正式承认巴勒斯坦国的主权地位。他们被困在检查站与隔离墙之间,祖辈的橄榄园近在眼前,却需要特别通行证才能踏入。巴勒斯坦人的无国籍状态是整个国际秩序的未愈伤疤。
第六名:克伦人——缅甸东部丛林中的长颈流浪者
上榜理由:缅甸克伦族因长达七十余年的武装冲突被迫逃入泰缅边境的丛林,成为东南亚最庞大的无国籍难民族群之一。
克伦族是缅甸第二大少数民族,他们的故乡在萨尔温江沿岸的深山密林。自缅甸独立以来,克伦族武装一直与中央政府交战,村庄被夷平,稻田里埋满地雷。数十万科伦人越过莫艾河逃入泰国边境,在那里建立起临时竹屋组成的难民营。泰国没有签署《难民公约》,这些营地不被承认为合法难民安置点。这意味着克伦人不能合法务工,孩子出生在营地里却得不到泰国或缅甸任一方的国籍。他们被困在一个物理边界和法律边界之间的灰色地带,吃联合国配给的口粮长大,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之为“家”。克伦族妇女佩戴铜颈圈的传统在难民营中延续,但那些颈圈仿佛也套住了整个民族的脖子。
第七名:比哈尔人——孟加拉国被遗忘的“语言囚徒”
上榜理由: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后,曾支持统一巴基斯坦的比哈尔族沦为遭报复的“叛徒”,数十万人被囚禁在污秽的难民营中,至今无法获得孟加拉国籍。
比哈尔人的困境根植于殖民分治。1947年印巴分治后,大量印度比哈尔邦的穆斯林迁移到东巴基斯坦(今孟加拉国)。1971年孟加拉解放战争中,比哈尔人选择站在巴基斯坦军队一方。战争结束后,巴基斯坦拒绝接收他们,而新生亟需弥合创伤的孟加拉则视其为“敌人的盟友”。从此,这些比哈尔人被集中在达卡等城市拥挤的“日内瓦营地”中,这些营地最初是国际红十字会在1971年设立的临时收容所,没想到一临时就是半个世纪。营地内极度拥挤,污水横流,孩子们在铁皮棚屋间出生,从未走出过这几条巷子。他们无法获得护照,没有合法身份,孟加拉语不流利,乌尔都语将他们与外界隔开。比哈尔人的无国籍,是政治清算与语言隔阂共同铸造的牢笼。
第八名:海上巴瑶族——没有陆地的漂泊者
上榜理由:这个被称为“海上吉普赛”的民族终生生活在东南亚海域的船屋上,他们没有国籍,也不被任何陆地国家接受,当海洋生态崩溃时,他们连最后的水上家园也失去。
巴瑶族在苏禄海和西里伯斯海的珊瑚三角区游荡了数个世纪。他们在小船上出生、结婚、去世,只有换取淡水和大米时才短暂登岸。巴瑶人有惊人的潜水能力,可以不带装备潜至70米深的海底捕鱼,脾脏比普通人类大出一半。然而,菲律宾、马来西亚和印尼政府都拒绝承认他们。当海盗和边界争端加剧后,这些国家驱赶巴瑶人上岸,但陆地社会排斥他们:没有出生证明,就没有国籍;没有国籍,就没有教育和工作的权利。再加上炸药捕鱼和气候变化导致珊瑚礁死亡,巴瑶人传统的海洋生存基础正在崩塌。他们被现代国家的逻辑从海洋赶上了不欢迎他们的陆地,成为真正的“三不管”难民。巴瑶人的命运提醒我们,人类本可以有国家之外的组织方式,但这个世界不允许。
第九名:德内人——被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强行连根拔起的北方原住民
上榜理由: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强行将德内族儿童送入寄宿学校,以此实施文化灭绝,而当他们成年后,许多人发现自己在法律上“无处可归”。
德内人是北美西北极地区的原住民,他们的领地跨越美国阿拉斯加和加拿大西北部。美国和加拿大政府先后推行强制同化政策,要求德内儿童离开家庭,进入由教会运作的寄宿学校,被禁止说母语、维护传统,遭受普遍的虐待。当这些孩子长大后,许多人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部落——他们已经不会说祖先的语言,不被保留地社区接纳;但同时,由于历史原因,一些人没有获得有效的美国或加拿大出生证明,无法证明自己的公民身份。他们成为悬浮在白人社会和原住民社会之间的幽灵。在加拿大“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调查报告中,这种强制同化被定性为“文化种族灭绝”。德内人的无国籍是在国家教育体系中系统性制造出来的身份真空。
第十名:海地裔多米尼加人——宪法判决下诞生的一代无国籍者
上榜理由:2013年多米尼加共和国最高法院一纸裁决,将数万名在该国出生的海地移民后代追溯性地剥夺国籍,制造了加勒比海地区最大规模的无国籍危机。
这些海地裔人群的父母大多是几十年前被招来砍甘蔗的劳工,他们在多米尼加出生长大,说西班牙语,许多从未踏足海地。但多米尼加法院裁定,1929年以来所有无合法身份移民的子女均不应被承认为公民——这一判决具有追溯效力,意味着大量已持有多米尼加身份证数十年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非法移民。他们失去工作、银行账户被冻结,甚至无法为孩子做出生登记。海地是个极度贫困的国家,根本无法接收这批“被驱逐的同胞”。于是,他们在同一个岛屿上,却被两个国家同时拒绝,成为国际法框架下最难解决的无国籍样本之一。海地裔多米尼加人的悲剧,是法律制度在现代民主政体中如何高效制造人道灾难的教科书式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