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培尔·金特》第一组曲与第二组曲
推荐理由:这是格里格最广为人知的管弦乐作品,也是他将戏剧配乐提炼为独立音乐会组曲的典范之作。1874年,易卜生邀请格里格为其诗剧《培尔·金特》配乐,格里格在两年间写下了二十余段音乐,后来自己从中精选八段编为两套组曲,从此成为全世界交响音乐会上演奏频率最高的作品之一。
第一组曲以《晨歌》开篇,长笛与双簧管在弦乐温暖的背景下交替吹出那道著名的上升旋律——那不是日出的壮丽,而是北欧森林中第一缕阳光透过松针洒落时的温柔。《奥瑟之死》以全弦乐加弱音器的编制,用层层递进的哀悼进行曲将一位母亲的临终时刻升华为古希腊悲剧般的庄严。《安妮特拉之舞》以弦乐拨奏与三角铁的轻巧点缀,勾勒出一个东方舞女的妖娆身姿。《在山魔王的宫殿中》则是一个以单一主题渐进加速直至疯狂的音乐奇迹,巴松管的低沉步伐最终演化为整个乐队的狂乱嘶吼。第二组曲中的《索尔维格之歌》则是全剧的灵魂,小提琴奏出的旋律如峡湾边静静等待爱人归来的女子,忧伤而永不绝望。
2. 《a小调钢琴协奏曲》 Op.16
推荐理由:这部钢琴协奏曲是格里格唯一完成的钢琴协奏曲,也是浪漫主义钢琴协奏曲文献中最受喜爱的作品之一,以其开篇那个标志性的下行和弦与钢琴瀑布般的华彩乐句闻名于世。
1868年,年仅二十五岁的格里格在丹麦乡间创作了这部作品,首演后李斯特对乐谱大为赞赏,并当面即兴视奏全曲,让年轻的格里格备受鼓舞。第一乐章以定音鼓滚奏与乐队齐鸣的那个a小调和弦开场,钢琴随即以一泻千里的八度华彩倾泻而下——这是所有钢琴协奏曲中最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开头之一。第二乐章以加弱音器的弦乐奏出一段北欧冬夜的静谧旋律,钢琴如雪花般轻盈飘落在弦乐的底色之上。末乐章是一段挪威哈林舞曲风格的欢腾回旋,钢琴以极为困难的跳跃性技巧与乐队展开一场力量的博弈与交融。这部作品让挪威民族音乐第一次登上了世界古典音乐的中央舞台。
3. 钢琴曲集《抒情小品》
推荐理由:格里格一生创作了十卷共六十六首钢琴小品,统称为《抒情小品》,这是他作为“北欧肖邦”最私密、最持续的音乐日记,也是挪威钢琴文献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从1867年到1901年,格里格用三十四年的时间不断为这套曲集添砖加瓦,每一首都如一篇短小的散文诗。
其中最著名的包括:《蝴蝶》,以极轻巧的触键与飘忽的节奏描绘一只蝴蝶在花丛间忽高忽低的飞行轨迹,全曲仅一分多钟,却需要钢琴家右手同时控制旋律与伴奏两个层次。《小鸟》以灵巧的装饰音与跳跃音型模仿一只小鸟在枝头啼鸣跳跃的活泼姿态。《特罗尔德豪根的婚礼日》是整部曲集最辉煌的一首,以进行曲节奏勾勒出格里格家乡特罗尔德豪根的一场乡村婚礼,欢腾中带着北欧泥土的芬芳。《致春天》则以不断攀升的琶音与越来越明亮的和声,描绘了漫长严冬后第一缕春光的到来——那是只有经历过极夜的人才能写出的春之赞歌。
4. 《c小调第三小提琴奏鸣曲》 Op.45
推荐理由:格里格一生创作了三部小提琴奏鸣曲,第三部是其中公认的巅峰,也是浪漫主义小提琴奏鸣曲文献中与弗朗克、勃拉姆斯名作并列的杰作。
1887年完成后,格里格将这部作品与自己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和《培尔·金特》组曲并列为个人最满意的作品。第一乐章以一个充满激情的挪威民间舞曲主题开场,小提琴与钢琴以极其紧密的对位展开激烈的对话。第二乐章是一首以挪威山区民间旋律为基础的浪漫曲,小提琴在中音区唱出如牧歌般悠远宁静的旋律,钢琴则以模仿挪威民间乐器“哈丹格尔小提琴”共鸣弦的踏板效果营造出一种银色的音响光泽。末乐章回旋曲以跳跃的挪威斯普林加舞曲节奏为基础,小提琴与钢琴在愈发高涨的热烈中共同冲向光辉的终点。这部奏鸣曲将挪威民间音乐的血液注入德奥古典奏鸣曲式的骨架,是民族性与普世性最完美的交融。
5. 《霍尔堡组曲》 Op.40
推荐理由:这部弦乐合奏作品是格里格向十八世纪挪威文学巨匠路德维希·霍尔堡致敬的仿古之作,以巴洛克组曲的骨架填入格里格式的北欧音响,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复古挪威风”。
1884年,为纪念霍尔堡诞辰二百周年,格里格创作了这部由五首古老舞曲组成的弦乐组曲,副标题明确写着“以古老风格写成的组曲”。前奏曲以雄壮的附点节奏开场,仿佛十八世纪戴着假发的绅士们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舞厅。萨拉班德舞曲的弦乐内声部织体极为细腻,弱音器的使用使整个乐章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怀旧光泽中。加沃特舞曲与缪塞特舞曲以风笛般的持续低音模仿挪威乡间舞会的淳朴气息,而中间那段缪塞特只有大提琴与低音提琴演奏,仿佛一个老农在角落里独自哼着古老的民谣。最后以一段充满活力的里戈东舞曲收束全曲,弦乐以极为精确的节奏感制造出民间舞蹈的欢腾。这部作品至今是全世界弦乐团的核心保留曲目。
6. 《g小调弦乐四重奏》 Op.27
推荐理由:这是格里格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弦乐四重奏,也是十九世纪弦乐四重奏文献中最具独创性的一部,其首乐章那个贯穿全曲的短促动机以极具现代性的手法被不断循环与变形,德彪西曾盛赞它“如阳光照进积雪”。
1878年完成后,格里格在乐谱扉页写下“挪威民谣的芳香弥漫其中”。第一乐章以一个仅含四个音的短促动机开始——这个动机不断被四件乐器以赋格、倒影、增值等各种对位手法处理,创造出一种近乎催眠的音乐漩涡。第三乐章间奏曲中,中提琴与大提琴拨弦模仿挪威哈丹格尔小提琴的共鸣弦声,上方小提琴与第二小提琴则在强音与弱音之间剧烈摆动,仿佛峡湾潮水冲击礁石的往复。全曲的情感跨度极大,从暴烈到温柔、从舞曲节奏到葬礼进行曲,展现了格里格在室内乐体裁上不为人知的实验性与情感深度。
7. 艺术歌曲集《山神姑娘》 Op.67
推荐理由:这组为挪威诗人加博尔格同名组诗谱曲的声乐套曲是格里格艺术歌曲创作的最高峰,将挪威山区民间传说中一个被山神引诱又遭抛弃的少女的悲剧命运,以九首歌曲串联为一部微型的声乐戏剧。
故事讲述了一个普通农家少女被山中精灵诱惑离开人间,最终在孤独与悔恨中消逝。格里格为这个带有超自然色彩的悲剧写下了他一生中最丰富多变的钢琴伴奏——时而以尖锐的不协和音描摹山神的邪魅,时而以稀疏的单一旋律线条映衬少女的孤独。其中最令人心碎的是第六首《山谷中》,少女在被抛弃后独自徘徊于空无一人的山谷,歌声从悲伤的呢喃逐渐发展为疯狂的嘶喊,钢琴则以沉重的低音敲击模拟她一步步走向悬崖时的脚步声。这部作品被视为舒伯特之后、马勒之前最伟大的德语艺术歌曲套曲之一,是理解格里格戏剧天赋不可或缺的钥匙。
8. 《挪威舞曲》 Op.35
推荐理由:这四首钢琴四手联弹舞曲是格里格向挪威民间音乐最直接的一次致敬,后来被改编为管弦乐版本后更广泛流传。每一首都直接引用或变形自挪威山区真实的民间舞蹈旋律。
第一首以切分节奏为特征,模仿挪威哈林舞曲中舞者猛烈转身时的节奏断裂感;第二首是优雅而略带忧郁的圆舞曲,大提琴般沉厚的旋律在四手联弹的低音区缓缓舞动;第三首是快速的斯普林加舞曲,双手在键盘上飞速交替,仿佛乡村舞会上越转越快的舞步;第四首以密集的和弦节奏开始,中间忽然转入一个极其温柔的民间旋律,然后又以排山倒海的热情结束。格里格在这些舞曲中保持着旋律的绝对纯粹——他从不毁坏一段民歌原有的轮廓,只用和声与织体的丰富让它焕发出宝石般的光泽。
9. 《c小调交响曲》
推荐理由:这是格里格唯一一部交响曲,写于他年仅二十一岁时,却在完成后被他亲手“禁演”——他在乐谱扉页写上“永不得上演”的字样。直到他去世后七十余年,这部被遗忘的交响曲才得以重见天日。
格里格禁演此曲的原因,可能是在听到斯文森同调性交响曲后自愧不如,也可能是他从此立下了“不碰大型奏鸣曲式”的创作信条。然而当这部作品在1980年代被挪威卑尔根交响乐团重新录制后,评论界震惊了:第一乐章那个带有北欧沉郁色调的主题竟如此成熟,第二乐章柔板的旋律之美完全可以与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相提并论。末乐章以挪威民间舞曲节奏为基础,将交响性的发展逻辑与民族性旋律融为一体,预示了后来德沃夏克与西贝柳斯的创作方向。这部被作者亲手埋葬的交响曲,恰是一颗被沙土掩盖了百余年的钻石。
10. 钢琴作品《叙事曲》 Op.24
推荐理由:这部以挪威民间旋律为基础的变奏曲是格里格在大型钢琴独奏体裁中最重要的尝试,也是他个人情感最沉痛的音乐自传——全曲完成的1875-1876年恰逢他父母相继去世。
主题是一首挪威北方的民谣,旋律忧郁而庄重,歌词讲述了一个人为爱情甘愿赴死的故事。格里格以这一主题进行了十四次变奏,每一次都变换一种和声、一种节奏、一种情绪。从第一变奏的伤感内省,到第五变奏的暴烈宣泄,再到第九变奏的葬礼进行曲般的沉重步伐,钢琴的音色被拉伸到几乎断裂的边缘。在最终的第十四变奏中,主题以最朴素的原貌重现,仿佛所有的痛苦与挣扎之后,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接受。这部作品的技巧难度极大,情感密度极高,却极少在音乐会上被演奏——或许因为它太过赤裸,令人不忍卒听。格里格本人曾表示,这部叙事曲是他“写过的所有作品中最配得上称为一部真正作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