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艺术家在场》
上榜理由:一位女性艺术家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中庭静坐736个小时,与超过1500名陌生观众逐一凝视对方的眼睛,用最极简的行为将“在场”本身变成一件撼人心魄的作品。
2010年,行为艺术之母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在MoMA的中庭放置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她每天从开馆坐到闭馆,一动不动,不与任何人对谈,只是凝视坐在对面的观众。有人在她面前大笑,有人崩溃痛哭,而一位特殊观众——她分手多年的前男友与合作搭档乌雷——出现时,这位铁铸般的艺术家流下了眼泪,并向乌雷伸出了双手。这两个曾经相爱又决裂的灵魂,在作品进行到第90分钟时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和解。这件作品以最朴素的方式追问:当所有语言和行动都被剥离,仅仅“注视”与“被注视”能否构成最深刻的连接?
第2名:达明安·赫斯特《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
上榜理由:一条长达4.3米的虎鲨被浸泡在装满甲醛的玻璃柜中,以1200万美元的天价成交,用最直接的视觉冲击质问艺术、死亡与商业之间的荒诞关系。
这条虎鲨于1991年在澳大利亚被捕获,由赫斯特委托加工后放入玻璃展柜。作品展出后立即引发全球范围的大辩论:这是艺术还是猎奇?2004年该作品以1200万美元出售给对冲基金经理史蒂夫·科恩,成为当时在世艺术家作品拍卖的最高纪录。更具戏剧性的是,原版鲨鱼因防腐液配方不当开始腐烂变形,赫斯特不得不于2006年更换了一条新鲨鱼——由此引发了一个有趣的哲学问题:彻底更换主体材料后的作品,还是原来那件作品吗?鲨鱼在展柜中张着巨口沉默游弋,而它真正的猎物,是每一个站在展柜前审视“死亡被商品化”的我们。
第3名:皮耶罗·曼佐尼《艺术家的大便》
上榜理由:意大利艺术家将自己的排泄物封装进90个锡罐中,按当日黄金市价标价出售,半个多世纪后这些罐头在拍卖行屡创新高,成为艺术史上最臭名昭著也最深刻的讽刺。
1961年,曼佐尼在米兰的一家罐头厂将他的粪便装入90个编号罐头中,每个罐头上用多语种印着“艺术家的大便,净含量30克,新鲜保藏”。他按照当天黄金的市场价格出售每一个锡罐,直指艺术市场如何将任何贴上艺术家标签的物品转化为天价商品。2007年,第18号罐头在苏富比拍卖行以12.4万欧元成交;2016年,另一个罐头更以超过27万欧元的价格易手。曼佐尼的这套作品本质上是一个经济学陷阱——你越骂它荒唐,它的价格越证明它所言不虚。
第4名:马塞尔·杜尚《泉》
上榜理由:一个倒置的男士小便池,签上一个虚构的名字“R. Mutt”,在1917年永久地摧毁了“什么是艺术”这道古老围墙的根基。
杜尚在纽约一家卫浴用品店购买了这个白瓷小便池,倒转90度后在上面签了“R. Mutt 1917”,将其作为雕塑作品提交给独立艺术家协会展览。展览组委会以“这不是艺术”为由拒绝展出,但原件虽已遗失,杜尚后来制作的复制品如今陈列在全球最重要的博物馆中。2004年,500位英国艺术界人士将其票选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艺术作品。小便池本身不值一提,但杜尚将一件工业现成品从日常语境中剥离并赋予它艺术名号的举动,彻底打开了当代艺术的无限可能性——从那以后,任何东西都可以是艺术,只要艺术家说它是。
第5名:克里斯·伯登《穿透》
上榜理由:艺术家雇人在三米外对自己左臂开枪,用血肉之躯完成一件无法被收藏、只能被讲述的行为艺术作品。
1971年,美国艺术家克里斯·伯登在加州一处画廊的狭小空间内,让一位朋友站在三米外用一把点22口径步枪向自己的左臂射击。子弹偏离预定路径,贯穿了伯登整个上臂而非仅擦过表皮。整个过程被录像记录下来,影像中伯登的痛苦表情极其真实。伯登一生中完成了一系列以自身肉体为材料的极限行为作品:他曾在烈日下躺在玻璃碎片上、用钉子刺穿自己的双手,甚至让自己被绑架在地下室的储物柜中五天。他用不可逆的身体伤害追问:当艺术不再是对现实的再现,而是现实本身发生的一部分,观众还能以旁观者的姿态冷静欣赏吗?
第6名:翠西·艾敏《我的床》
上榜理由:一张凌乱不堪、沾满污渍的真实床铺,周围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空酒瓶和烟蒂,将失恋后的崩溃与抑郁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博物馆的聚光灯下。
1998年,英国女艺术家翠西·艾敏经历了一段感情毁灭后,连续四天没有离开自己的床。当她终于站起来时,决定将这张床连同周围的一切——包括血迹斑斑的内裤、用过的卫生巾和无数伏特加空瓶——原封不动地搬进泰特美术馆,作为一件自传式的作品展出。1999年该作品入围透纳奖,舆论瞬间撕裂:有人视其为勇敢的真诚,有人斥其低俗不堪。2014年它被以254万英镑拍卖成交。无论你站在哪一边,艾敏逼迫观看者面对一个通常被隐藏在私人空间中的问题:女性的崩溃、肮脏与自我毁灭,是否有权被看见?
第7名:毛里齐奥·卡特兰《美国》
上榜理由:一个18K纯金打造、功能完备的马桶,安装在博物馆的卫生间内供观众实际使用,将最私密的身体功能与最奢华的材质碰撞出对财富与平等的极端讽刺。
2016年,意大利艺术家卡特兰为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创作了这件名为《美国》的作品,一只以18K黄金铸造的抽水马桶。它没有被放在展台上供人瞻仰,而是连接到博物馆一间公共厕所的管线上,任何参观者都可以排队使用它。2019年这件作品在英国布伦海姆宫展出时,被盗贼撬开墙壁整个盗走,至今下落不明。卡特兰本人在盗窃发生后发布声明:“我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毕竟谁会用偷来的马桶呢?”这件作品用一种极富幽默感的方式发问:当日常用品被赋予昂贵材质和艺术家签名,它的本质是否发生了改变?
第8名:徐冰《天书》
上榜理由:中国当代艺术家耗费四年时间,手工雕刻了4000多个完全虚构、无法被任何人解读的“伪汉字”,将它们以古籍线装书和卷轴的形式陈列,让每一位观众在无声的书籍面前体验“识字者突然变成文盲”的认知错乱。
徐冰1987年至1991年间创作了这件规模惊人的作品。他逐字设计并手工刻制了4000余个看起来与真实汉字毫无二致、却没有一个字拥有任何意义的“假字”。这些字被排版印刷成线装书、册页和长卷,布满了整间展室的墙面和地面。当观众走近时,会下意识地试图辨认这些文字,然后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阅读行为完全失效——他们正处在一场语言的虚空之中。作品深刻映射了文字被权力操控的历史,也让每一个识字的参观者亲身体验到文盲面对印刷品时的那种深深的无助。
第9名:马克·奎因《自我》
上榜理由:艺术家每五年用自己的血液进行一次头颅雕塑翻模,迄今已完成了五尊血头,用最私密的人体材料记录自身肉体的衰老过程。
英国艺术家马克·奎因自1991年开始这个终身项目,他每次提取约4.5升自己的血液(在数个月内分批采集),将其注入一尊自己的头部模具中冷冻成型。每尊血头都需要恒温冷冻装置持续供电维持固态,一旦断电就会化为一滩血浆。1991年的第一尊血头被著名收藏家查尔斯·萨奇购得,据报道2003年因施工停电导致其化掉消失,艺术界的讨论随之而至:消失是否构成作品的一部分?五尊血头如同五个不同年份的“自我纪念碑”,奎因用流动的鲜血对抗雕塑这一媒介固有的永恒性,作品本身就在缓慢走向消亡。
第10名:吉姆·兰比《ZOBOP!》
上榜理由:用无数卷彩色胶带在地板、墙壁和阶梯上贴出层层叠叠的几何条纹,将整个博物馆的空间变成一件巨大的、可以行走其上的视觉迷幻装置。
苏格兰艺术家吉姆·兰比以日常物品——最常见的是彩色乙烯基胶带——作为材料创作装置艺术。在作品《ZOBOP!》中,他用数十种颜色的胶带贴合展览空间的地面、墙壁、阶梯甚至柱子,按照建筑原有的轮廓线密集排列,形成一种令人几乎失去空间感的视觉体验。参观者走进展厅,仿佛踏入一个三维的视错觉迷宫,地面在脚下波纹般荡开。最意味深长的是,胶带是极其廉价的日常材料,但兰比用这种临时的、可撕除的方式重新定义了所在的建筑。当展览结束,胶带被揭去,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这正是作品最引人沉思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