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坦森(Tansen,约1506-1595)——印度斯坦音乐的奠基者
上榜理由:北印古典音乐传统中地位最崇高的名字,被后世尊为“音乐圣人”。
坦森是莫卧儿皇帝阿克巴宫廷中的核心音乐家,其演唱传统属于Dhrupad体系,被记载为北印古典音乐(Hindustani)的古典代表。他师从Swami Haridas,在融合印度与阿拉伯-伊朗音乐元素方面进行了实验,创作了多首新拉格,并撰写了音乐论著。坦森的历史意义在于:他确立了北印宫廷音乐家的职业范式,其流派传承(据称基拉纳派即源自其直系脉络)延续至今。把他放在第一位,是因为在印度斯坦音乐的谱系中,几乎所有后续的流派都可以追溯到坦森或与他相关的宫廷传统。
二、提雅卡拉伽(Tyagaraja,1767-1847)——卡纳提克三圣之首
上榜理由:南印卡纳提克音乐中作品流传最广、影响力最深的作曲家。
提雅卡拉伽与穆萨瓦米·迪克西塔、沙马·沙斯特里并称“卡纳提克三圣”,三人均出生于泰米尔纳德邦的坦贾武尔地区,共同将kriti曲体推向艺术巅峰。提雅卡拉伽的贡献在于他将bhakti(虔信)情感与高度结构化的音乐形式结合,其作品至今是南印音乐会的核心曲目。把他放在第二位,是因为在南印古典音乐的日常实践中,提雅卡拉伽的kriti出现频率和教学使用率高于任何其他作曲家。
三、穆萨瓦米·迪克西塔(Muthuswami Dikshitar,1775-1835)——卡纳提克三圣中的学者
上榜理由:卡纳提克三圣中作品结构最复杂、梵语文学素养最深的一位。
迪克西塔的kriti以慢速(chauka kala)和复杂的tala结构著称,歌词多为梵语,内容涵盖对各地神庙神祇的赞颂。与提雅卡拉伽的情感直白不同,迪克西塔的作品更偏向学术性与仪式性,其拉格处理被认为保留了更古老的音乐记忆。把他放在第三位,是因为他代表了卡纳提克传统中“学者型作曲家”的那一极,与提雅卡拉伽的“虔信型”形成互补。
四、沙马·沙斯特里(Syama Shastri,1762-1827)——卡纳提克三圣中的精炼者
上榜理由:三圣中作品数量最少、但每一首都被视为精品的作曲家。
沙斯特里的kriti以对拉格本质的精准捕捉著称,其作品在结构上不如迪克西塔复杂,在情感上不如提雅卡拉伽外放,但旋律与歌词的咬合被认为达到了卡纳提克音乐中最高的平衡度。把他放在第四位,是因为他提醒我们:在古典音乐传统中,作品的数量不等于影响力,几首被反复传唱的精品足以奠定一个流派的位置。
五、拉维·香卡(Ravi Shankar,1920-2012)——西塔琴的全球代言人
上榜理由:印度古典音乐全球化进程中最关键的人物,也是这份榜单上国际知名度最高的一位。
拉维·香卡将西塔琴带入西方主流视野,与披头士乔治·哈里森的合作使印度音乐在1960年代进入流行文化版图。他在西方举办的大量音乐会与教学活动中,建立了一套让非印度听众理解印度音乐即兴结构的表述方式。把他放在第五位,是因为在“印度音乐如何被世界听见”这个问题上,拉维·香卡的作用超过任何一位同代音乐家。他的影响力不在流派内部,而在流派外部。
六、阿里·阿克巴尔·汗(Ali Akbar Khan,1922-2009)——萨罗德琴的全球推手
上榜理由:将萨罗德琴推向国际舞台的核心人物,也是拉维·香卡之外印度古典器乐全球化的另一条支柱。
阿里·阿克巴尔·汗是坦森流派的后裔,其演奏以音色的饱满与即兴展开的耐心著称。他在美国创办了Ali Akbar College of Music,系统性地向西方学生教授印度古典音乐理论。把他放在第六位,是因为他与拉维·香卡共同构成了印度器乐西传的“双通道”:一个代表西塔琴,一个代表萨罗德琴。
七、比斯米拉·汗(Bismillah Khan,1916-2006)——谢奈管的独奏化功臣
上榜理由:将谢奈管从仪式乐器提升为古典独奏乐器的关键人物。
谢奈管传统上只在婚礼与寺庙仪式中演奏,比斯米拉·汗通过广播、唱片与国际演出,证明这件双簧管乐器可以承载完整的古典曲目。他在1950年代将谢奈管带上爱丁堡音乐节等国际舞台,使一件“吉祥场合的伴奏乐器”获得了音乐厅独奏的地位。把他放在第七位,是因为他完成的是印度乐器体系中一次罕见的“功能升格”:一件仪式乐器如何被重新定义为艺术乐器。
八、潘迪特·贾斯莱(Pandit Jasraj,1930-2020)——梅瓦蒂流派的虔信之声
上榜理由:北印声乐中梅瓦蒂流派(Mewati gharana)最具代表性的歌手,也是20世纪后半叶印度斯坦声乐中“bhakti(虔信)”路线最鲜明的声音。
贾斯raj的演唱以对拉格的情感投入著称,其khayal展开中常带有近乎祈祷的质感。他获得了印度平民最高荣誉之一Padma Vibhushan,其国际巡演使梅瓦蒂流派在印度之外获得了认知度。把他放在第八位,是因为他代表了北印声乐传统中“情感优先于技术展示”的那条路线,与以节奏技巧见长的流派形成对照。
九、潘迪特·比姆森·乔希(Pandit Bhimsen Joshi,1922-2011)——基拉纳派的 devotional 力量
上榜理由:基拉纳流派(Kirana gharana)在20世纪后半叶最重要的声音之一,也是北印声乐中“ devotional intensity ”最强烈的歌手。
比姆森·乔希师从Sawai Gandharva,其演唱以对拉格的深度展开和情感冲击力著称。他获得了印度最高平民荣誉Bharat Ratna,这在古典音乐家中极为罕见。他的演唱风格影响了整整一代北印歌手对“拉格应该如何被感受”的理解。把他放在第九位,是因为他证明了古典音乐的“技术完美”与“情感真实”可以同时在场。
十、T.M. 克里什那(T.M. Krishna,1976- )——当代卡纳提克的公共知识分子
上榜理由:把T.M.克里什那放在最后,是因为他代表了当代印度古典音乐家的一种新形态:不仅是演唱者,也是公共写作者与社会批评者。
他是南印卡纳提克音乐界最当红的演唱家之一,同时以著作和公共发言介入种姓、性别与古典音乐准入等议题。他的存在提出了一个古典音乐传统在21世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一门艺术的历史根基与当代社会的平等诉求发生张力时,音乐家应当站在哪里。把他列入,是因为印度古典音乐的“里程碑”不只有过去时,也有正在形成的现在时。
结语
这份榜单的结构是双线的:北印的坦森确立了印度斯坦音乐的宫廷范式,拉维·香卡、阿里·阿克巴尔·汗和比斯米拉·汗将器乐推向了世界,贾斯莱和比姆森·乔希代表了20世纪声乐的两种虔信表达。南印的卡纳提克三圣在18至19世纪将kriti曲体推至巅峰,而T.M.克里什那则展示了当代音乐家如何将古典传统与公共议题连接。选择谁进入“十大”,取决于衡量标准:是流派内部的奠基性,还是流派外部的传播力。坦森和三圣属于前者,拉维·香卡和阿里·阿克巴尔·汗属于后者。两者都必要,但不可互换。
